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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之土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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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7-13 21:10:5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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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江浩 来源:网易  
梦之土楼

1.

梦中的土楼夹杂着滚滚风尘和马车干涩的声音

穿透历史的册页来到了我的内心深处

这是客家祖先循着古老的道路

没有预告地走入阳光破碎的丘陵之间

山岗 树林 语言无法表达的粗糙故事

只一次就让人惊心动魄

惊心动魄的还有密林中蛰伏的猛兽

不定时的精神袭击

夹带蚂蚁干死的尸体

我明白祖先的命运还在人和蚂蚁之间抉择

向南方 向南方 没有其他目的地

我虚拟的空间一下被占满

斜立着的不是道路而是通往梦境之门

门里门外,都是月亮发出的罕见的沉默与光亮

倚门而立目光不确定地投向南方某个角落

形而下的距离拉开了白天和黑夜的界限

我第一次被直觉逼进了膨胀的颤栗里

2.

土楼矗立之处就是女人栖息之处

就是生命与死亡存在之处

生命用死亡抵住自己

而死亡用生命承载着四处奔走

尘埃落下之地现在长满青草

长出方的圆的思维方式

梦中的女人正在思维之上舞动着

奔向黑暗的冥想与欲望之窗

那里是不可避免的虚空

生命最完美与最荒诞的处所

那向外延伸的堕落的空气

与外界联系起来被抵消 被吞噬

稻田里弯腰耕种的人们开始减少

毕竟流汗不是真正的目的

长满鸡皮疙瘩的皮肤承受不了烈日的炙烤

牛是必须的但不必耕地

能说会道也是必须的

25元的门票也是必须的

客家祖先留下的文化必须宣传

3.

穿过山口 那坐落在山谷里的土楼

面向蜿蜒而流的小河

显示了它超然的神秘

青砖 蓝瓦 土墙

沿着墙根行走的人们

就是我梦境中为它流泪的风景

高高翘起的飞檐

不正是振翅欲飞的凤凰吗

如果你再认真地往稍远处看

那一路吹打着乐器而来的

不正是土楼王子在迎娶他美丽的新娘吗

一行人从台阶上下来了

略带倦乏的身体一点也掩饰不了激动的神情

喇叭锁呐的声音更高亢了 优美了

鞭炮声一浪压过一浪

大红的对联贴在门口格外醒目

王子和新娘感受到了灵魂的高贵

他们回到亚当和夏娃的年代

回到土楼神秘的预言里

八仙桌 八大碗 上位 客位

相敬如宾 酒是少不了的

糯米与清泉的精华流进心里

不醉都不行,时间就是证明

狂欢之夜过后一切显得安静

唯有酒香悬浮于空中

我在睡眠之中 聆听是短暂的

是没有形象的

鸟的翅膀大而有力

飞翔是鸟存在的另一种形式

它没有色彩,只有清晰的影子划过天空

甚至消失于晴朗的天空

但没有关系 这是土楼特有的天空

我梦中的土楼有鸟飞过

4.

振城楼 承启楼 集庆楼

湖坑 高头 下洋

楼中有楼 楼外有楼

我常常喜欢用另一种方式描述它们

或用植物生长的方向来看待它们

我会尊重出于夜晚秘密而逆行的动物

惊恐地蜷缩于墙脚

旁观是我唯一的动作

挣扎的灵魂随意进出

它很快会被分解成圆形方形的影像

石室清虚 逢山作壶

土楼于树林山岗中若影若现

我杜撰一个金黄的黄昏

让甲虫随我挤进壳里寻求快感

“高四层,楼四圈,上上下下四百间;

圆中圆,圈套圈,历经沧桑三百年。’’①

依山傍水,面前是一片开阔的田野

我生活在这里,站在河的外面

看到流淌的血液在土楼里弥漫开去

一种更合适的修饰在野草和油菜花之间展开

仿佛一场雨,乡村更真实地接近梦想

在那里我的思想一闪而过

像树叶穿过潮湿的空气

5.

这就是你 庄严肃穆的土楼

淹没在太阳余晖的浪漫里

我一次又一次任性地托起土楼的星空

任由盘旋而上的公路带来尘土

带走土楼的母性

一条条小巷 一坐坐楼房

还有门前那曲折的小河

我的力量无法到达的荒野的沉默

灯光是唯一信任的东西

是可以随意毁坏又随手拼接的花瓣

它开在土楼深处 日复一日

由昏黄到明亮到消失于白昼

土楼里谦卑的一个个房间重新等待着你

且行且走 走走停停

山坳里不任意的东西 沉睡中的鹰

抬起高傲的头审视着陌生的森林

那么孤独又那么骄傲

就是这个地方

土楼姑娘挑着轻盈的担子

走过窄窄的山道像月亮穿过秋天

又似秋天的羽毛穿过迷朦的眼睛

然后停留在梦里的照片上

黑白的旧照片有些褪色了

可你还清楚地进出我的梦境

斑驳的墙体裂开

阴凉处,一块石头 一堆泥土

我的笑声凸显模糊的气息

天空上白云流水一样流过山顶

那花的芬芳在天空风一样展开

6.

春华秋实 青山云深

土楼散发出浓浓的乡野韵味

质朴美好的旋律响起:

上了一岗又一岗,一身大汗热难当;

路上遇到有情姝,衫尾拨到两人凉.



上岗不怕岗子长,路上遇到有情郎;

同郎行路当坐轿,言语落肚甜过糖.②

重复的调子召唤着两颗渴望的心灵

一声歌声一个心愿

红色的闪电燃烧神奇的诱惑

这时我看见土楼张开宽广的胸怀

让人们怀揣巨大的快乐

一切欢喜皆来源于此

细小的疼痛在拐弯处悄然逃走

身体的记忆从每个毛孔开始

从土楼之上每片瓦片开始

世界小如一块瓦片

青苔和风化的痕迹足以见证一切

爱情就这样诞生于一次意外的节奏

十年也许遇不上一次真正的爱

十年却可以让土楼充满真实的细节

7.

我的目光像盲人的目光掩藏在泥土里面

这泥土是土楼最强而有力的部分

而岩石是它的灵魂 在我眼前穿梭

似闪电击中我的额头

站在土楼里的那口水井傍

我抽起一桶水用手捧着

小心翼翼 生怕一动它就会消失

每走一步都会勾起我致命的颤抖

井水里的精灵露出渴盼的眼神

看一眼就心碎就怅然若失

身边的孩童笑了

老人们怜爱地围了上来

我透过他们的脚步明白每靠近一步的含义

微微颤动的手抚摸着我的额头

我的手臂还有我的脊背

我分明看见了老人们的泪光

“孩子!孩子!”

老人们轻轻地唤着

8.

在梦里我不知道我回了几次土楼

我不知道土楼里的大黄狗对我吠了几声

夜深人静时 传说中的祖先的马蹄声又在楼周围响起

十八兄弟的身影再次飘于乡村的道上

手持武器 威猛有加

就连夜出的野兽都得退避而行

我的梦由此而清醒也因此而飘远

梦的那头 土楼再次矗立于山林之间

那条小河边多了许多洗衣的女人

棒槌声东起一声西起一声

晨曦里春天一样的女人随棒槌声起起落落

曼妙的身姿婀娜摇曳

用手挽一下掉在额前的长发

轻拂溅湿的衣衫

小河波光里有她们鳞鳞的笑声

而男人们这才带着倦意的身子

出现在土楼的门前

9.

睁开眼睛看见丰硕的果实

红而且亮的果实沿着枝丫挂满林间的树上

神秘的植物在一场大雨之后重新发芽

我怀揣种子选择合适的地点

肥沃的泥土会长出春天的树木

会孕育土楼的秘密

我也将回到现实中的土楼

就如落叶回到地上一样

也许我没有离开过土楼

真实的感觉告诉我所有事情的真相

我凭借记忆和内心的澄明

进出土楼的寂静与喧啸

梦中的土楼就是现实的土楼

我打开一扇扇大门

开满花朵的田野一直排到视线以外

尽头那片天空现出大地的光芒

10.

我需要较多的词语来描写土楼

象梦中纷飞的鱼穿越虚幻的时空

没有声音 没有明确的方向

只有坚硬的石头在闪光

我必须穿过更多的街巷

白天的街巷 夜晚的街巷

还有精美的食物 水以及曲折的道路

河水慢慢的流来又流走

我梦见河水干涸后的河床

隐藏于房屋与农田之间

那只鹰又飞翔起来了

它的声音接近于呼啸

宽大的翅膀扫过天空留下巨大的影子

我的启示随之而起 这飞行的火焰

披着朝霞覆盖于土楼上空

光彩夺目

注①:为描述承启楼的谚语。

②:这两阙为客家山歌,男女对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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